将书单主义进行到底︱母亲不是任何概念的反义词

转眼间2025年就要结束了，整个二十一世纪也要过去四分之一。回顾这一年的新书出版，总想感叹还有很多好书没来得及读。因为一些既定的纪念日或是因为某种机缘巧合，每年出版的新书都能总结出一些不大相同的主题。因此，澎湃新闻翻书党栏目特别推出“将书单主义进行到底”系列，将选取一些有趣的主题来为2025年出版的新书写年终总结。今年先收藏书单，读更多的书只能寄希望于明年，与君共勉。

在传统认知里，母女关系本应是温馨融洽的存在，可现实却往往事与愿违。和谐相处是神话，相爱相杀才是日常。无论女儿多大，在妈眼里都是娃。母亲习惯性释放负能量，只因女儿的所作所为不在她的期待之上。两个人的纷争，本质上源于她们在生活中的边界感差异。母亲老派传统，她们秉持着爱情至上的观念，一生被家庭所束缚，将生活的重心都放在了家庭和子女身上。而女儿一方，则是新潮自由的，她们追求理想，以自由随缘为生活准则，渴望在广阔的天地中闯出属于自己的一片天。这种代际之间的观念差异，如同两条相交的直线，在交汇之后又渐行渐远，却又始终无法完全脱离彼此的轨迹。我们无法选择自己的母亲，也无法改变她的性格和观念，但至少我们可以选择如何去面对这份复杂的情感。

不知什么原因，2025年关于母亲与女儿的新书有很多，我们先列出这些。

非虚构

《她弥留之际》

西蒙娜·德·波伏瓦 著，赵璞 译，深圳出版社 | 果麦文化，2025年1月版

本书是波伏瓦关于母亲与母女关系的回忆录。接到母亲摔伤的消息，波伏瓦本以为只是一次普通骨折，但意外发现的癌症却在几周内迅速夺走了母亲。在无尽的内疚与哀伤中，波伏瓦记录下母女间最后的时光，其中也穿插了对母亲一生的追忆和对母女关系的反思。在波伏瓦眼里，母亲谦卑又自大，强悍亦脆弱，为婚姻和家庭牺牲自我，又无法放弃对女儿的掌控与入侵。她曾对母亲厌恶恐惧，但如今面对病床上这个垂死的老妇人，她的内心却充满了悲悯深沉的爱。“她似乎很愧疚，觉得自己是个累赘，如果你为她做了什么事情，她就会无限地感激你。这实在让人心碎。”波伏瓦罕有地展露柔软内核，但视角依然锋利，透过私人经验，她对女性地位、临终伦理等社会问题的反思亦发人深省。通过这部充满痛苦、柔情、遗憾和矛盾的作品，波伏瓦将引领我们重新理解衰老、死亡、生命和爱的意义。

《你为什么不离开我的生活？》

薇薇安·戈尔尼克 著，蒋慧 译，北京联合出版公司 | 后浪，2025年2月版

本书被《纽约时报》评为“过去50年50部最佳回忆录中的最佳”，“你为什么不离开我的生活？”这声来自灵魂深处的诘问，如同母女关系中泛起的汹涌波涛，在美国作家薇薇安·戈尔尼克的同名书里，当丧偶的母亲遇上离异的女儿，这场博弈被展现得淋漓尽致，也叩响了无数人心中那扇关于母女情感难以启齿的回忆之门。在他人眼中，戈尔尼克是“新女性、自由女性和怪女人”。但在母女关系中她始终是那个没能实现母亲期待的普通女儿。母亲擅长扫兴、放不开对子女的干预，她不知道如何表达自己，只能把所有消极情绪都化作自怜和愤怒，她习惯用愤怒掩饰恐惧和惭愧。普通女儿无法达成母亲亘古不变的期待，母亲也并不想找寻那个云遮雾绕的自我。一直以来，她用尽各种办法，试图摆脱母亲的影响，避免成为母亲的翻版。她曾把母亲当作自我与自由的对立面，可母亲其实不是任何概念的反义词。而她从未真正离开，因为每一位普通母亲都是普通女儿唯一的母亲。

《中国式母女》

肖楚舟等 著，上海译文出版社，2025年6月版

在成为“母亲”或“女儿”之前，每一位女性首先是她自己。她可以后悔成为一个母亲，她可以为过于严厉或过于沉重的母爱而痛苦。本书的作者们以“没有标准答案”的包容视角，坦诚地诉说自己的经历与思考，呈现母女关系从对抗到和解的多元可能。母女关系是人际关系中最为复杂的一种，是一个古老的命题。在寻求自我与寻求依恋的矛盾中，她们往往是最熟悉的对手，也是最坚固的盟友。当下，一方面我们身边的母女关系越来越多元；另一方面，整个社会对于母女关系的认知和讨论，被放置于更复杂的语境和维度，既尖锐又模糊。来自学者、女性创作者以及我们身边普通母女的故事，从一个侧面反映了青年一代对于亲密关系和家庭关系的理解，以及近年来女性精神处境、性别意识的真实样貌。

《林门郑氏》

马来西亚

林雪虹 著，上海人民出版社 | 世纪文景，2025年8月版

马华文学新锐作家林雪虹以女儿的视角回溯母亲郑锦隐忍而顽强的一生，敏锐捕捉华人母女间复杂幽微的情感纠葛。她以克制的语言传达饱满真挚的情感，悼念亡母的同时也是一次痛彻心扉的自我剖析与接纳。母亲林门郑氏出生于马来西亚人口众多的华人家庭，作为长女，她早早便被剥夺受教育的机会。她孤身赴新加坡学习裁缝技艺，学成归来倾尽全力撑起一间小小裁缝铺。她是不被偏爱的女儿，是五个孩子的母亲，是嗜赌丈夫的妻子，更是家里唯一的经济来源。哪怕独自撑起一家七口的生活重担，母亲从未卸下对体面的坚守。林雪虹曾奋力挣脱母亲命运的漩涡，她远赴天津、北京求学，不停写作、打工。然而，母亲离世后，她宿命般地发现母女二人的相似，“你看你多像她。你终究是你母亲的孩子，不管你愿不愿意。”林雪虹曾厌烦母亲的抱怨与叹气，却在某个瞬间意识到自己也是压在母亲身上的一根稻草。在混杂着嫌恶与愧疚的悼念中，正视母亲、接纳母亲，何尝不是在认识和接纳更完整的自己。新一代独立女性如何面对和处理代际冲突，似乎也在这一刻有了新的可能。

《单身母亲日记》

阿依努尔·吐马尔别克 著，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2025年10月版

本书收录了哈萨克族作家阿依努尔·吐马尔别克自2019年至2025年间的日记百余则，记录了作者怀孕、离婚、生产、北漂、女儿读幼儿园等生活画面。从在家人的催促下匆忙结婚、生子；到毅然离婚，独自北漂，与女儿分隔两地；再到后来把女儿接到北京，努力平衡工作、学习与生活。7年时间，一位不谙世事的年轻女孩逐渐成长为一位坚韧勇敢的单身母亲。在这部质朴、真诚的日记中，有艰辛与无奈，有欢乐与温馨，也有女性的自我觉醒与成长。在育儿、工作与自我实现的夹缝中，阿依努尔逐渐摸索出一种不依附于传统母职定义的生存方式。这部作品既可以说是个体生命经验的真实记录，又折射出当代社会中诸多女性共同面临的典型困境，深具现实意义。

《照料母亲十一年：关于责任、爱、死亡，以及矛盾心理》

琳恩·蒂尔曼 著，尚晓蕾 译，译林出版社，2025年10月版

本书是琳恩·蒂尔曼的回忆录，以冷静敏锐的眼光、毫无修饰的坦诚，记录她照顾失能母亲的漫长岁月与复杂心路，讲述突然扭转的母女关系，也写下关于衰老、家庭照护和死亡的思索。照料失能母亲的十一年，也是重新认识母女关系的十一年。曾严苛疏离的母亲，病后却变得温和慈祥；对母亲既敬佩又怨艾的女儿，决心要让母亲有尊严地度过最后的时光，却无法卸下矛盾重重的心防，“我扮演了好女儿的角色，不是凭真心，而是凭良心”。曾经干练的母亲变得无法自理，阿尔茨海默病、脑积水、癫痫、痴呆这些词变成蒂尔曼的生活核心。在家贴身陪护，适应母亲的情绪波动，反复跑医院、找护工，应对循环往复的紧急状况，成为她和姐妹无常的日常。尽管蒂尔曼不得母亲喜爱，但她仍想做尽职的女儿，让母亲好好活着。然而，在沉重的负荷下，她也无法回避内心的耗竭、怨怒，以及责任与自我之间的冲突。这是一个“不完美女儿”的自我剖白。蒂尔曼用一段极具普遍性的私人叙事，给所有家庭照料者以共鸣，给每个为人子女者以安慰。

《养育成就自我：耶鲁母女成长记》

单丽红 著，上海文艺出版社 | 活字文化，2025年10月版

本书作者单丽红是毕业于耶鲁的投资人，也是养出两位耶鲁毕业生的母亲。她用亲身经历告诉你，养育不是牺牲，而是自我更新。在陪伴孩子成长的同时，也让自己成为更完整的人。母女三人互相为镜，彼此提携，共同成为更好的自己。“会话记”以母女对谈的形式，呈现两代女性对成长的不同理解。两代女性积极成长的正向成果，展现出代际传承的智慧与力量。在AI时代，教育的核心在于“心智层面的引导”而非“事无巨细的照顾”。家长要以身作则，培养孩子成为独立、坚毅的个体，帮助孩子建立认知和锻炼意志。本书既是一本养育指南，也是一部女性自我成长的实用手册，帮助女性在育儿中找到自我更新的路径。通过这种双向成长，女性能够建立自信与独立，面对生活逆境，做出积极的选择，成为更好的自己。

《当女儿决定不乖：告别“好女儿综合征”，过自己说了算的人生》

凯瑟琳·法布里齐奥 著，王逅逅 译，北京科学技术出版社，2025年10月版

本书写给每一个在母亲面前感到疲惫、内耗的女儿。面对母亲时，你是否总是觉得自己不够好，总是被挑剔，总是背负母亲的各种情绪，不顺从母亲就会内疚，想为自己设立边界却很困难……如果你有这些困扰，很可能是陷入了“好女儿综合征”的心理陷阱。本书将帮助你停止对母亲的过度共情、愧疚、牺牲自我换认可，教会广大的“好女儿”们，摆脱童年时期就开始在潜意识下与母亲立下的“心理契约”，打破代际创伤的循环，在母亲未改变时，先将自己从过度共情、愧疚、总觉得自己不够好、牺牲自我换认可中解放出来！

《要短句，亲爱的》

彼埃蕾特·弗勒蒂奥 著，桂裕芳 译，江苏凤凰文艺出版社 | 磨铁文化，2025年10月版

“我是叛逆的女儿，也是顺从的女儿。”龚古尔文学奖、费米娜文学奖得主彼埃蕾特·弗勒蒂奥记录母亲生命的最后七年。尽管是法国作品，却与东亚母女经验产生深刻共振：爱与亲密、背叛与痛苦同时存在，全世界的母女关系或许都是相通的。原来，我们女性的成长，就是离开故乡，同时永远地背叛母亲。从乡村到小城市，从小城市到巴黎，从巴黎到世界；一代代女性互相托举，一代代女性在反叛中成长，在与母亲的分离中学会建立自我的世界。

小说

《我周围的世界》

孔孔 著，中信出版集团 | 春潮Nov+，2025年1月版

你和你妈妈的关系，决定了你和周围世界的关系？台积电文学赏正赏得主孔孔首部长篇小说，承接20世纪以来中国文学中母女关系的女性书写，讲述了一个少女的成长，勾勒出几代女性群像，勘探母女关系中“爱与憎”的新变。早慧女孩周苇寻求自我与探索世界，父亲的缺失，与母亲的混沌共生，家族中其他女性长辈的婚姻生活等，共同形塑了周苇的早期性格，扰动她敏感的心，也影响着她和外界互动的方式——“玻璃罐里的一对母女蛾，无论如何撞击，墙永远在那里，呈现出无动于衷的透明。于是，只能恨另一只飞蛾。”

《水在岛中央》

李停 著，上海文艺出版社，2025年6月版

本书是青年作家李停继《在小山和小山之间》后的首部长篇小说，以东亚母女关系为核心，将个人命运与社会议题紧密缠绕，呈现出一段充满挣扎与和解的人生叙事。小说通过主人公珍的视角，展开母亲那不完美却深沉的一生。珍自幼生活在被母亲忽视的阴影中，哥哥患有精神障碍，母亲为给哥哥治病四处奔波，常将珍遗忘在家，这成为珍心中无法愈合的伤口，也成为她评判母亲失职的铁证。成年后，母亲患上阿尔兹海默症，珍在陪伴她最后的日子里，开始重新审视母亲的爱。母亲的爱或许笨拙，在生活的重压下，她分身乏术，只能将大部分精力倾注在患病的儿子身上，但这背后是生存的无奈与对子女本能的爱。李停通过这些人物的遭遇，解构了传统文学中完美母亲的神话，将不完美母亲们暴露在现实的聚光灯下。“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逼那么痛苦的妈妈站起来继续受罚，除了我。”母亲有局限性，她们的爱或许不完美，但满含深情。在水与岛的隐喻间，母女关系如同岛屿，虽被生活的水环绕，有矛盾与痛苦，但爱在其中静静流淌，等待我们去发现、去珍惜。本书不评判、不鼓吹对立，只是通过故事寻求和解，看见孩子柔软的心灵和不完美妈妈的满分的爱。

《关于我母亲的谎言》

达妮埃拉·德勒舍尔 著，张龑 译，上海译文出版社，2025年10月版

本书以半自传小说的形式，讲述了原生家庭中成长的困惑与伤痛。作为父母失败婚姻的旁观者，女儿也不可避免地被卷入其中，甚至在泪水和愤怒中产生这样的疑问：如果没有我，母亲是否会过上更快乐、更自由的生活？她后悔过生下我们吗？作者试图再度回溯过往家庭中的某些关键事件：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谁在撒谎？谁在隐瞒？成年后的“我”能否用文字，去保护曾经那个身心俱累的母亲？本书同时演绎了两个层面的“谎言”：首先是童年的“我”的回忆。作者让儿时的另一个自我重温了这出家庭的悲喜剧。另一方面，她也不断以长大后的“我”的视角，去反思这段家庭往事。当作者以成年人的视角去追溯过往，写作成了“一次重建的尝试”，尝试“以不同的方式看待家庭的历史，更好地去理解当时母亲做出的选择”。

绘本漫画

《拉拉的语言魔法》

张奕颖 著，湖南少年儿童出版社 | 小博集，2025年3月版

加拿大华裔插画家张奕颖（Gracey Zhang）以其独特的视觉风格和细腻的情感捕捉能力，在童书领域迅速崭露头角，获得2025凯迪克大奖作者新作和2022艾兹拉·杰克·季兹插图奖。全书采用强烈的对比和转折手法，通过一对母女的简单日常阐述了深刻复杂的道理，爱的语言有魔法，可以创造一切奇迹。全书借由语言向读者传递了良好亲子关系的秘诀：站在孩子的角度，发现孩子的独特，接纳和尊重他，包容和支持他，孩子就能长成一棵参天大树，带给父母意想不到的惊喜和感动。小女孩拉拉喜欢出去玩，而妈妈希望她待在家里；拉拉每天身上脏兮兮的，而妈妈希望她保持干净；拉拉轻柔地对自己的绿植说着鼓励、赞美的话，而妈妈则大喊、大叫着。终于在最热的那一天，妈妈爆发了，她甚至命令拉拉待在屋里，不许再去照顾绿植把自己弄得脏兮兮。拉拉忧心忡忡地在屋里待了一天。第二天，谁都没想到的是，绿植在拉拉充满爱的语言的鼓励下，展示了魔法，一夜之间竟长成参天大树，给炎热的夏天带来凉风和凉爽，给大家带来惊喜和感动，也给妈妈带来冷静和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