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秘面纱笼罩Cognition、Ramp背后明星投资人

　　作者：杰迈玛・麦克埃沃伊 

　　上月，亿万富豪迈克尔・戴尔之子、Base Power 联合创始人扎克・戴尔做客播客主播戴维・森拉的节目。森拉问他，哪一位投资人给公司的帮助最大。

　　这家成立三年的企业拥有一众知名投资方，包括安德森・霍洛维茨基金、Thrive Capital，以及天使投资人埃拉德・吉尔。但戴尔没有点名上述任何一人。

　　“说实话，是我们共同的朋友扎克。” 戴尔说道。

　　二人提到的这位扎克，就是 37 岁的扎克・弗兰克尔。这位冉冉升起的明星投资人深度参与打造了多家估值最高、热度最高的初创公司，却刻意在硅谷核心圈层之外保持匿名。弗兰克尔在公众视野中几乎查无踪迹，戴尔和森拉甚至在播客里拿这点开玩笑。

　　森拉：“咱们不能提他的姓氏。” 戴尔回道：“绝对不能提他的姓氏”，引得主播大笑。

　　Ramp（费用管理软件企业，最新估值 440 亿美元）、智能代码代理工具 Cognition（估值 480 亿美元）的首轮出资都来自弗兰克尔。他还投资了 Applied Compute（帮助企业部署、定制开源大模型）、Long Lake Management（收购运营老旧的业主协会等机构，用 AI 完成数字化改造）。弗兰克尔其他知名投资标的还包括 Together AI 与 Modal，这两家初创企业出租英伟达 GPU 并配套软件，方便开发者运行模型与 AI 智能体。

　　弗兰克尔往往在初创项目仅有雏形时就入局，不少创始人将他视作企业隐形联合创始人。多数情况下，他和创始人会维系多年交情。多位与弗兰克尔合作过的创始人表示，正式投资发生前，他们和弗兰克尔已经相识多年；而当投资启动时，双方沟通极为随意，短短几分钟内敲定投资条款。

　　在 Cognition，弗兰克尔担任董事。公司联合创始人兼 CEO 斯科特・Wu 无论大小决策，都会找他商议。Wu 说：“我们合作时，主要针对战略落地细节逐项攻坚。你会有愿景，有想要解决的问题，但搭建公司还要处理一大堆配套事务 —— 这正是扎克最擅长的地方。”

　　Long Lake 成立三年，去年 11 月估值接近 60 亿美元，联合创始人兼 CEO 亚历克斯・陶布曼表示：“我不会把他单纯看作投资人。” 据陶布曼介绍，2023 年共同创办 Long Lake 之前，弗兰克尔花了数年时间和他打磨项目创意。“他扶持创始人的方式十分独特。”

　　尽管年纪尚轻，弗兰克尔的投资生涯已有很长时间。短暂任职于 Founders Fund 之后，他早期投资电子烟企业 Juul，这笔投资为他赚取第一桶金；同时他也是抵押贷款融资公司 shturl.cc/ 的联合创始人。这两家企业后续都深陷多年法律纠纷与舆论争议。直到去年，弗兰克尔一直担任 Juul 董事；2021 至 2022 年末，他在 shturl.cc/ 出任董事。

　　弗兰克尔在迈阿密家中操盘投资，只用自有资金，不存在有限合伙人。但他拥有紧密的投资人朋友圈，包括埃拉德・吉尔、彼得・蒂尔，以及 D1 Capital 创始人丹・桑德海姆。据一位亲近他的创始人透露，这个核心圈层及其旗下基金经常跟投弗兰克尔看中的项目，他本人将这套模式称为 “与朋友一起做资本主义”。（蒂尔、8VC 创始人乔・朗斯代尔、Khosla Ventures 的基思・拉博伊斯去年出席了弗兰克尔在以色列举办的婚礼；弗兰克尔的妻子丹妮尔・科恩 - 舒赫特是 Genius AI 的联合创始人兼 CEO，这家公司面向美容健康行业开发 AI 软件。）

　　弗兰克尔尽可能躲在幕后，硅谷圈子里一直不断猜测：他的人脉网络究竟有多广，以及他对被投企业拥有多大影响力。

　　弗兰克尔的投资版图确实广阔，投资数百家公司，其中不少项目来自他长期维系的数学、编程天才圈子。但广泛布局也带来利益冲突。据直接了解其投资组合的人士透露，他同时投资了 Cognition 及其竞品 Factory。上周，Cognition 挖角 Factory 的核心顾问克里斯・德格南担任首席营收官，两家公司爆发矛盾，引发市场对于投资人同时押注竞品、顾问跨两家企业产生利益冲突的讨论。

　　笔者访谈 20 位认识弗兰克尔的人后发现，被投企业创始人眼中，他是深度参与运营的投资人。他经常帮助初创公司搭建早期团队，对接 General Catalyst、Benchmark、Founders Fund 等顶级投资方，参与并购战略规划。两位创始人还提到，弗兰克尔甚至帮创始人的兄弟姐妹修改大学申请文书、撰写推荐信。圈内还有 “弗兰克尔专机” 一说：知情人士称，他允许创始人、好友使用私人飞机，还会搭乘专机招揽初创企业想要聘用的技术天才。

　　当下绝大多数顶级投资人热衷于频繁上播客、在 Substack 发文、在 X 平台公开发声，弗兰克尔极力保持低调的风格与之形成鲜明反差。

　　与之相反，弗兰克尔在社交媒体上如同幽灵，大家只在私下小声谈论他，他本人极少公开露面。在 X 平台，被投公司员工以及认识他的科技从业者会用代号ZF指代他。他的圈子也尽力维护其低曝光度。7 月，一位和弗兰克尔看似毫无交集的初创创始人安德鲁・赛在 X 上简略提到他，Ramp 一名员工立刻留言：“你最好删掉这条内容。” 另一位网友提醒赛，这条提及会导致账号 “被封禁”。

　　围绕弗兰克尔的重重神秘感，猜测他坚持低调的动机，已经成为科技圈茶余饭后最热门的话题。

　　多位他身边的人认为，他选择低调，是为了规避名利伴随而来的人身安全风险。和他深度合作的天使投资人埃拉德・吉尔给出更直白的解释：“他只是喜欢低调，不需要外界关注。”

　　弗兰克尔拒绝对本篇报道置评。

　　弗兰克尔投资网络的源头可以追溯到东岸高中时代。他就读曼哈顿知名公立高中史岱文森高中期间，参加麻省理工学院高强度暑期项目 —— 科研科学研究所（Research Science Institute）。该项目录取率低于哈佛，其他校友包括 Pinterest 联合创始人本・西尔伯曼、Cursor 联合创始人迈克尔・特鲁尔。

　　正是在科研科学研究所，弗兰克尔结识卡里姆・阿蒂耶，二人后来联合创办两家公司：Ramp 和比价服务 Paribus。弗兰克尔与阿蒂耶关系密切，两人一同进入哈佛，又结识另一位好友埃里克・格莱曼，也就是 Paribus、Ramp 另一位联合创始人。据当时的友人回忆，弗兰克尔在哈佛主修物理与数学，大部分时间泡在图书馆。

　　大学期间，他在高盛特殊情况集团实习，这是投行内部一个神秘的投资团队，也正是在这里初识 Long Lake 创始人陶布曼。弗兰克尔还休学一学期前往旧金山，在知名病毒学家内森・沃尔夫的全球病毒预警计划（非营利机构，研究疾病、利用数学模型预测和预防大流行病）工作。

　　2011 年，弗兰克尔以班级顶尖成绩从哈佛毕业。当时他本打算继续研究流行病，一位创始人称，他至今仍对该领域抱有兴趣。凭借罗德奖学金，他前往牛津大学，计划攻读传染病方向博士学位。2010 年他接受《哈佛公报》采访：“我的目标是攻克复杂难题，解决人类最紧迫的问题。” 这或许也是他唯一一次向媒体介绍自己。

　　亲近他的人士透露，他最终在牛津学习机器学习，但在校仅一年左右便离开。离开牛津后，他以实习生身份加入 Founders Fund，在此期间协助评估 Ploom（也就是后来的 Juul）项目，同时与彼得・蒂尔建立深厚联系。

　　半年后弗兰克尔离开 Founders Fund，开始用自有资金小额投资，包括激光雷达企业 Ouster、人造鸡肉食品厂商 Daring Foods。同时他也为隐秘富豪里亚兹・瓦拉尼旗下风投机构 Global Asset Capital 担任顾问。

　　Juul 相关诉讼公开文件显示，2014 年弗兰克尔开始担任 Ploom 顾问，协助规划公司亚洲扩张，引荐潜在员工与投资方，包括 Coatue、Luxor Capital，还有英国知名银行家族成员詹姆斯・罗斯柴尔德。他还研究如何游说彼得・蒂尔个人投资这家公司，不过蒂尔最终并未入局。

　　2017 年弗兰克尔进入 Juul 董事会。法庭文件显示，一年后 Juul 向万宝路母公司奥驰亚出售少数股权，弗兰克尔拿到 7000 万美元分红。同一时期，Juul 开始遭遇一连串诉讼，被控向未成年人激进营销电子烟、在尼古丁含量与健康风险上误导消费者。Juul 此后已和解数千起案件，并与美国 48 个州及领地达成协议。

　　在参与 Juul 项目的同时，弗兰克尔也投入 shturl.cc/。据内部人士介绍，2014 年他与维沙尔・加格联合创办这家企业（弗兰克尔同时还担任加格旗下风投 One Zero Capital 的顾问）。这家住房融资初创公司 7 年后估值峰值达到 60 亿美元，一度临近上市。公司最终在 2023 年完成上市，但在此之前经历大规模裁员，围绕创始人加格管理风格、涉嫌挪用资金的负面传闻不断，叠加楼市下行压力。如今公司估值不足 2 亿美元。

　　一边推进 Juul 和 shturl.cc/，弗兰克尔同时和哈佛老友阿蒂耶、格莱曼保持合作。

　　格莱曼向笔者介绍，2014 年阿蒂耶和格莱曼启动 Paribus 项目时，弗兰克尔是他们少数认识的投资人，于是找他求助。弗兰克尔帮他们修改 Y Combinator 孵化器申请材料，成为 Paribus 第一位投资人与董事，深度打磨早期营销物料，协助挖掘首批客户。

　　三人启动 Paribus 项目不到两年，阿蒂耶和格莱曼就把公司出售给 Capital One，交易金额未披露。格莱曼回忆，交易收尾阶段，弗兰克尔陪他们一直工作到凌晨三点。Paribus 这笔成功退出彻底改变创始人和弗兰克尔的人生。“对我们所有人而言，都是第一次经历这样的成功，这段经历让彼此变得非常亲密。” 这笔交易给弗兰克尔带来巨额回报，除投资获得的股权之外，公司额外授予股份，使他成为 Paribus 大股东。自此之后，他才有能力开出越来越大额的投资支票。

　　Paribus 被收购两年后，弗兰克尔再次和阿蒂耶、格莱曼联手创办 Ramp，再次出任首任董事，甚至参与构思公司名称，格莱曼说。

　　Ramp 迅速成长为超级独角兽。2021 年估值突破 10 亿美元，次年达到 80 亿，2025 年来到 320 亿美元。格莱曼评价：“他确实改变了我的人生，很多创始人都会这么说。”

　　弗兰克尔最重要的长期人脉之一就是 Cognition 联合创始人兼 CEO 斯科特・Wu。

　　自 2010 年代起，弗兰克尔主动结识各国高中数学、信息学奥赛选手。2018 年，同样有奥赛参赛经历的弗拉基米尔・诺瓦科夫斯基，把哈佛肄业、早年拿下国际信息学奥赛金牌的 Wu 介绍给弗兰克尔。

　　当时 Wu 与诺瓦科夫斯基创办社交网络初创公司 Lunchclub，利用机器学习推荐人脉匹配，弗兰克尔进行投资。

　　Wu 在 2022 年离开 Lunchclub，诺瓦科夫斯基把项目转型为去中心化永续合约交易所 Lighter。Lighter 在去年 11 月完成 6800 万美元融资，投后估值约 15 亿美元，由 Founders Fund 与 Ribbit Capital 领投。

　　虽然 Wu 离开 Lunchclub，但疫情期间他和弗兰克尔交情持续加深，Wu 经常住在弗兰克尔迈阿密的家中。弗兰克尔还把 Cognition 另一位联合创始人、前特斯拉机器学习工程师拉塞尔・卡普兰介绍给 Wu；Wu 与卡普兰最初就是在弗兰克尔家里玩任天堂游戏《任天堂明星大乱斗》时熟络起来。

　　Cognition 初创阶段，弗兰克尔经常到访这家初创公司用作办公室的阿瑟顿豪宅。卡普兰介绍，去年夏天谷歌挖走 Windsurf 的 CEO 与多名员工，这家 AI 代码初创企业陷入动荡，Cognition 在 2025 年收购 Windsurf，弗兰克尔在这笔收购中起到关键作用。

　　卡普兰说，Cognition 几位联合创始人希望短短几天内完成收购，有律师认为这么快无法落地。弗兰克尔建议他们再找另一律所出具法律意见，最终交易顺利放行。弗兰克尔协助设计交易架构，包括 Cognition 决定加速 Windsurf 员工股权归属与兑付方案。

　　与此同时，弗兰克尔深耕多年的信息学奥赛人才网络持续产出价值。例如卡尔文・李，高中时期随美国国家队拿下国际信息学奥赛奖牌。最初弗兰克尔帮格莱曼说服李到 Paribus 实习，之后二人保持联系。李后来放弃交易机构高薪 offer，加入 Ramp 成为创始工程师。

　　2016 年美国国家队三名队员里，另外两位如今也加入弗兰克尔被投企业：劳伦斯・李是销售自动化初创企业 Rox 的创始工程师，丹尼尔・邱担任 Cognition 顾问。

　　AI 热潮下企业疯狂抢夺年轻人才，学科奥赛越来越被视作顶尖程序员、未来技术新星的优质人才池。

　　2010 至 2025 年间，代表美国出战国际信息学奥赛的 41 名高中生里，超过四分之一，要么创办、就职于弗兰克尔投资的公司，或是担任其顾问。

　　卡内基梅隆大学教授罗博深曾担任美国国际数学奥赛主教练长达十年，直至 2023 年。他表示：“多年来越来越多公司发现，这个人才池质量极高。”

　　最近，弗兰克尔的人脉网络借助硅谷口口相传，规模呈指数级扩张，网络内部联系愈发紧密。

　　很多被投企业创始人在弗兰克尔引荐下，互相投资对方项目。例如格莱曼投资了 Cognition，他也是在弗兰克尔家里玩《任天堂明星大乱斗》时认识 Wu。Opendoor 前联合创始人兼 CEO 埃里克・Wu 新创办 NavigateAI（弗兰克尔投资），他投资了 Ramp 和 Long Lake。

　　这种跨项目人脉联动，也催生新初创公司。8 月上线的 AI 智能体公司 Hone，创始团队来自 Cognition 和 Ramp 的软件工程师，弗兰克尔是最早投资人之一。Long Lake 联合创始人拉斯穆斯・威斯曼，由弗兰克尔引荐给陶布曼；威斯曼之前曾任 Juul 副总裁，同时也是 Cognition 与 Modal 的投资人。

　　尼克・格林菲尔德也是和弗兰克尔多次合作的创业者，曾任 Paribus 首席运营官，之后创办北卡罗来纳牙科矫正品牌 Candid。

　　格林菲尔德说：“我们圈内有个玩笑，其他人都在下跳棋，扎克玩的是 3D 国际象棋。而我觉得，扎克可能已经在四、五维空间下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