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渊谭天：央行为什么发布关于人民币汇率的政策立场

　　玉渊谭天

　　10月8日下午，中国人民银行发布关于人民币汇率的政策立场。

　　这是央行对汇率问题的系统性阐述。“政策立场”这个词，是指以国家名义发布的官方文本，在对外表述中，代表的是官方态度。

　　要理解它，需要放在国际背景下看。最近一段时间，个别国家鼓噪人民币汇率低估，甚至要以非市场化的方式强迫人民币升值。

　　中国此时发布政策立场，为厘清这个问题提供了明确依据。

　　归结起来，是三个关切。要通俗理解这些关切，需要先看懂：国际社会在讨论什么，言外之意又是什么。

　　01

　　‘汇率问题本身’

　　谭主此前也分析过，人民币汇率被低估这类论调往往有两层预设。一是暗示中国“操纵”了汇率，二是把推动人民币升值当作削弱中国出口竞争力的手段。

　　中方提出的第一个关切是：各国都应尊重一个事实，汇率是多重因素作用的结果。

　　文件一开头，就把这件事讲得很清楚：

中国实施以市场供求为基础、参考一篮子货币进行调节、有管理的浮动汇率制度，坚持让市场在汇率形成中发挥决定性作用。

　　一个值得注意的表述，是“有管理的浮动”。“浮动”是有前提的：不预设目标水平，不干预长期趋势。

　　文件给出了两个参照坐标：2008年国际金融危机，以及今年7月，日元对美元一度贬至近40年低位，引发相关国家联合干预。简单来说，中国参考国际规则和实践进行管理。

　　汇改二十多年来，人民币对美元汇率累计升值23%，2010年以来经历过三轮升值周期、三轮贬值周期。

　　中国宏观经济研究院市场所形势室副主任徐鹏告诉谭主，所谓的“汇率操纵”根本就是无稽之谈。今年，在岸、离岸人民币对美元双双升破6.7关口。在周边国家货币贬值的趋势下，中国没有选择以邻为壑、竞争性贬值的措施，是负责任的大国。

　　按照美西方的逻辑，如果中国的出口竞争优势来源于“故意让人民币贬值”，那么他们对中国目前的产业情况存在误解。

　　中国金融四十人研究院院长郭凯告诉谭主，强行让人民币汇率升值是本末倒置的，会损害全球其他经济体。

　　一项针对企业的研究发现，人民币升值10%后，以人民币计价的出口价格降幅只有不到0.5%。

　　升值就会削弱竞争力，是一个短期的静态逻辑。在一个长期发展的动态过程中，尤其对中国来说，在研发优势、产业链优势下，中国产业不断推进降本增效，人民币一边升值，一边竞争力还越来越强。

　　中国过去这些年的产业发展与汇率情况，证明了这一点。

　　02

　　‘失衡问题’

　　背景

　　2026年7月，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发布《2026年外部部门报告》，评定2025年中国外部平衡“偏强”，报告称人民币实际有效汇率缺口中值为-21.3%。

　　需要指出的一点是，IMF的报告技术性很强，很容易被误用。IMF其实有不同的模型，算出来的结果就不一样。

　　IMF自己也说，这个结果算出来就是供探讨参考，不能成为评估的严格依据。

　　东方金诚首席宏观分析师王青告诉谭主，如果按IMF的实际有效汇率指数法估算，2025年年末人民币实际有效汇率小幅高估0.5%。

　　所以中方提出的第二个关切是：我们欢迎国际组织参与讨论，但前提是其评估不能被错用——这是保障国际社会形成有效的机制，协商解决全球经济出现的新问题、新现象的前提。

　　文件就提到：

将IMF的外部平衡评估（EBA）结果作为人民币汇率低估的依据，是对评估结果的曲解和误用。

　　而某些国家只看到了那个被低估的数字。

　　这套逻辑背后，是把本国产业竞争力下降包装成中国汇率问题。这是要进一步厘清的。

　　过去几年，全球经济经历了疫情冲击、能源危机、通胀、贸易保护主义抬头以及产业链重组。如今，美欧面对的一个共同问题，是本土制造业的竞争力不足和贸易失衡。

　　但“贸易失衡”是一个长期存在的现象，主要顺差国一直在变，而主要逆差国始终是那几个老面孔，问题出在自身经济结构上。

　　中国社科院国际投资专家潘圆圆告诉谭主，这些国家的思路，是通过金融市场与汇率层面的波动，影响我国对外实体经济流量，放缓我国海外资产规模的积累节奏。简单来说，一方面会对出口收益形成挤压，另一方面也可能会给已形成的海外资产价值带来不确定性。

　　一些要求人民币升值的国家，曾经自己就是出口大户，别人要求它减少出口时，它就老是说尊重经济规律和国际法治。但现在出口减少，反过来要求别人货币升值，怎么就不讲市场经济规律了？这是双重标准。

　　它们甚至借此把贸易失衡问题归结于中国的问题，这不是解决问题的态度。

　　03

　　‘顺差问题’

　　背景

　　专业讨论中，常有人把经常账户顺差当作判断汇率是否被低估的依据。

　　这个前提本身就有问题：经常账户顺差或逆差，与汇率强弱并没有简单对应关系。

　　因此，中方提出的第三个关切是：讨论货币问题，要抓住当前全球货币体系的主要矛盾，不能只盯着经常账户这一个数。

　　文件就提到：

分析汇率变化，不仅要看货物贸易，也要看服务贸易；不仅要看经常账户，也要看金融账户；不仅要关注经济基本面因素，也要关注预期等因素。

　　而中国始终愿意为全球经济动态平衡作积极贡献。从加入世界贸易组织后扩大全球供给，到2008年国际金融危机后扩大内需，全球经济多轮重要的动态平衡过程，中国都深入参与其中。

　　另一方面来说，顺差问题根本上是一个结构问题。

　　2007年以来，中国经常账户顺差与GDP比值已从9.9%的峰值逐步下降；同时，最近几年，中国对全球经济增长的贡献率稳定在30%左右。这说明中国是“增长引擎”，不是“失衡来源”。

　　真正需要调整的，是逆差国低储蓄、高消费、产业竞争力不足的问题。

　　中国也一直致力于通过国际合作，合力解决这个问题。

　　在近期举行的G20财长和央行行长会议上，中国就提出，逆差国削减财政赤字，提高本国储蓄率，顺差国适度推动消费和投资增长。各国都应制定中长期政策方案，作出明确承诺并坚定执行。

　　但境外一些声音，仍把问题简单归结于所谓的“产业补贴”和“人民币汇率”，仿佛只要攻击中国，就能缓解自身的问题。

　　这就是故意抹黑。一线谈判的相关人士跟谭主介绍，上周的G20贸易部长会议上，某些国家设置的议题本身具有很强的歧视性，想要针对中国。但由于成员反对或持不同意见，最终未能实现其意图，没有形成共识。

　　此前，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贸易委员会会议发布联合声明，应对“特定领域中产能过剩的问题”，一些国家却把它包装成承接G20贸易部长会议的讨论成果。

　　面对这样的现象，国际社会需要有效协商。

　　解决全球失衡，最终要落到各国怎样调整、怎样作出承诺、怎样共同执行。

　　这份政策立场要厘清的是三条线：

　　||一是汇率问题不能政治化，更不能用来抹黑别人。

　　||二是某些国际组织的报告不是成员国共同商定的，归根到底也是一家之言，不是金科玉律，更不能被选择性使用。多边机制要回到协商一致、平等参与的轨道。

　　||三是某些国家不能把自己造成的问题包装成别人造成的问题，再甩锅给别人。自己的经济问题到底是谁的责任，要清清楚楚。

　　央行系统阐述关于人民币汇率的政策立场，本身就是一种表态。

　　接下来，中国将继续做好自己的事，也始终愿意同各方一道，为全球经济动态平衡和可持续增长作积极贡献。